2020年，当新冠肺炎封锁席卷印度时，宗教生活也骤然停止。寺庙关闭，大型聚会被禁止，许多日常仪式活动暂停，这在许多人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数百万信徒突然失去了他们习惯的宗教活动，从日常的寺庙访问到婚礼和葬礼等重要仪式。在印度北部城市坎普尔，35岁的牧师莫希特·蒂瓦里（Mohit Tiwari）开始收到焦虑信徒们的电话，寻求在家继续精神修行的方法。没有牧师或寺庙服务时，许多信徒转向电话和视频链接寻求指导。蒂瓦里意识到可以将这一切搬到线上，通过直播视频提供虚拟仪式，于是在那一年创立了“OnlinePujaBooking.com”。 这一平台为用户提供了多种传统印度教仪式的在线预订和虚拟直播服务，包括根据个人名字和祖籍（gotra）定制的精神咒语、供奉和仪式。很快，人们开始加入直播参与 Worship（puja）。起初只是一项危机应对措施，如今却发展成为全面的产业。全印度范围内，各种精神科技平台纷纷涌现，将牧师变成直播主持人，将庙宇仪式转化为游戏化的3D体验，将咒语变成由AI生成的音频。这些平台正在为手机时代重新设计几百年来的宗教仪式，吸引着城市年轻一代的用户。 24岁的心理学学生莫希特·夏尔马（Mohit Sharma）告诉《棱镜》，他和他的父母几乎没有时间去庙宇或安排仪式，因此在网络上进行仪式对他们来说更加方便。“你不再需要亲自前往，只要有意念就行。”蒂瓦里的客户不仅来自印度国内，还有来自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国家的用户，占其每月客户的近一半。 这一模式提供了从经济型到高端不等的服务包。例如，一种流行的婚姻咒语有三个不同层次的服务。经济型套餐售价7100卢比（约84美元），包括一个牧师进行三天的仪式；而高端套餐售价51000卢比（约605美元），涵盖五个牧师进行七天的完整体验，以及12.5万次咒语的诵读。随着业务的蓬勃发展，印度的精神科技领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2024年，该领域的初创企业获得了超过50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远高于前一年的430万美元。 印度的文化背景为这一市场的增长提供了沃土。根据2021年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近97%的印度成年人认为宗教在其生活中非常重要，这一比例在全球范围内名列前茅。精神健康应用市场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1.688亿美元，2024年至2030年的复合年增长率（CAGR）为15.4%。更广泛的宗教和精神市场在2023年的价值约为585.6亿美元。 Vedic Sadhana Foundation的首席运营官维克拉姆·沙斯特里（Vikram Shastri）表示：“人们对宗教和精神生活越来越好奇，但几乎没有时间亲身实践，所以我们提供这些在线服务。”Sadhana应用过去一年进行了超过270万次仪式，平台还推出了Tantra Sadhana，一款将隐秘仪式转化为3D游戏化体验的应用，用户可以在虚拟森林中进行仪式。此外，还有Astro Sadhana提供个性化星相服务，Vedavyasa AI是一款解答复杂宗教问题的智能聊天机器人。为了提供更为神圣的界面，甚至有一个名为“Vedic Android Tablet”的定制数字祭坛，预装了经典宗教文本、颂歌和仪式工具，用户可以毫无干扰地进行日常宗教练习。 尽管这些平台带来了创新，但也有人提出担忧。学术及作家阿尼尔·K·拉吉万西（Anil K. Rajvanshi）认为，这些应用程序可能将深刻的传统简化为交易性服务，甚至利用人们的恐惧来牟利。“精神生活赋予我们智慧，但这种智慧不能像下载应用程序一样获得。它需要内省、质疑和深入思考，而不是快速修复。”拉吉万西警告说，科技虽然可以普及信息，但可能会使深度哲学传统变得肤浅。 总体而言，信仰的数字化不仅仅是一场技术变革，更是一场文化变迁。在宗教生活长期依赖于社区互动、寺庙访问和传承仪式的国家，将仪式搬到屏幕上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信仰的实践、传递和理解方式。对于数百万用户尤其是海外侨民来说，这些平台提供了一种在快节奏生活中保持传统联系的方式。正如蒂瓦里所说：“精神生活正在经历一次用户体验的设计改造。你不再需要爬上300级台阶到达寺庙，只需要一部手机。”这一变革或许会引发更深层次的讨论，探索现代技术与古老传统的融合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