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得了复杂的 bug,却修不好自己的人生

By 超神经

他们能修得好复杂的 bug,构建得了强大的网络架构,应对得了巨大的并发请求,却仍然过不好这一生。

单单本周,发生了两个社会新闻在工程师身上:

一是 25 日深圳某工程师晕倒在工作岗位,险些猝死;

他修得了复杂的 bug,却修不好自己的人生

还有一件则是这几日坊间的传闻,位于深圳的某知名公司,一位程序员因为工作绩效考核,从公司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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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并不是悲剧第一次降临,在这些年里,发生在程序员身上的事故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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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相似却不同

早在上世纪 80 年代末,90 年代初,随着软件业的萌芽,中国的第一代程序员开启了职业生涯,他们中包括王志东、求伯君、严援朝和朱崇君,这些 IT 界的开山鼻祖、传奇人物。

1964 年出生的浙江人求伯君,跟现在很多 90 后程序员的父辈差不多大。1984 年这一年里,他从国防科技大学信息系统专业毕业,那时还没有「软件程序员」这个职业,求伯君被分配到了河北省徐水县石油部物探局的一个仪器厂。

同年,同为第一代程序员的王小波,和新婚妻子李银河一同赴往匹兹堡大学,就读东亚研究的硕士。王小波比求伯君大了整整一轮,虽然之前也在北京牛街教学仪器厂做工人,但是此时还没点开自己编程天赋的技能点。

之后的十年里,求伯君在四通公司、金山,完成了自己作为程序员的技术沉淀,也完成了 WPS 初代的开发工作,程序员这个职业也开始在行业里变得尤为重要且稀少。

当年程序员们的工作环境,比现在艰苦得多。如今无限零食可乐已经成为标配,人体工学座椅、站立式办公写字台,更是互联网公司招募人才的锦上添花。

而在三十年前的 1988 年,正是 WPS 的攻坚战时刻,求伯君把自己关在深圳的小旅馆里,只要是醒着,就不停地写代码。什么时候困了,就睡一会儿,饿了就吃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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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壮年时期的求伯君(摄于 1996 年)

虽然条件差得远,但是那时的工作强度,倒是和现在有些公司 996 的工作节奏有的一拼。在那样的一年多里,求伯君生了三次病,第一次肝炎,第二次肝炎复发,第三次又复发,每次住院一个月到两个月。第二次肝炎复发正是软件开发最紧要的关头,求伯君把电脑搬到病房里继续写。

即使后来团队扩大,求伯君带领开发组依旧几年如一日,每天工作 12 个小时,每年工作 365 天,从来都没有停过。

求伯君虽然得到了金山的支持,但是依旧背负着强大的工作压力,「Word 可以由 200 多人做,我们只有不到 10 个人,没有办法,只有比别人多付好几倍的劳动和汗水。」

可能是早些年的前辈们身体素质好,也没有什么食品安全,环境安全的问题,求伯君硬生生地从高压工作中挺了过来,没有猝死在岗位上,也没有因为金山预算有限,而抑郁自杀。

1997 年,WPS 97 发布大获成功,这是第一个在 Windows 平台上运行的中国本土文字处理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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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的二三十年里,依仗着 IT、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等行业的大胜之势。程序员这一职业,就像是八十年代的技术工人,变成了这个行业里最基础、也最举足轻重的职能。

软件工程、计算机科学这些专业,也成为了这些年毕业生薪酬最高的职业。

成千上万的男生女生,从理工科生变身成为程序员。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穿着公司 T 恤、格子衫,守在一方小小的荧光屏幕前,整日敲敲打打,加班赶进度,每逢月底领着好几十 K 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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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北京西二旗地铁站

如果好运,公司敲钟或者提前上岸,他们往往能在一夜之间就拥有中产的储蓄,却都会选择过着工人学生般的朴素生活。

似乎升级自己的设备和工具,就能激发他们生活中最大的喜悦。

在不少互联网公司里,就连收入不到程序员们一半的前台小妹,日子过得都比他们多姿多彩。大多数程序员并不追求于丰富的业余生活,也不在意健身和海岛度假。就连对象,都恨不得自己 new 一个出来。

程序员们过于相似的外形和性格,甚至常常让新来的人事小妹妹都分不清谁是谁。他们一旦遇到了工作与生活中的复杂问题,就显露出了还是个孩子的本性。

即使在中兴干了十多年的技术中层,面对巧舌如簧的 HR,不懂谈判技巧,不知如何保护自己,他甚至只能想到结束生命这个选项。他有房有车,孩子幼小可爱,妻子打理家务,他的生活明明比茶水间的张老头儿闲适得多。

茶水张老头儿也诧异这位平时和和气气的欧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再想想自己的老伴长年卧病在家,虽然家里背着些债务,但眼看着儿子就要毕业,总还是有盼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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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深圳刚从学校毕业就猝然倒在工作岗位上的男孩子,离开了父母家人的照顾,没有了学校和老师的庇护。惶惶然进入职场,竟不知道昼夜颠倒、三餐不准时对自己的危害。缺乏生活经验的他,也体察不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疲惫的极限。

而同一公司前台的小妹,拿着这个城市平均水平出头的工资,每晚早早溜走回家敷着面膜追剧,只想着怎么从牙缝里扣出明年健身卡零用钱。她看着自己的程序员同事晕倒在公司,诧异这月薪比自己高得多的七尺男儿,怎么说晕就晕了。

这些程序员所面临的处境真的不算艰难,甚至对于社会中其他人来说,可能都不算个事儿。可惜的是,他们经历了良好的教育,拥有着大多数人都羡慕的收入和工作环境,结束生命的方式却这般草率。


他们能修得好复杂的 bug,构建得了强大的网络架构,应对得了巨大的并发请求,明明已经是这个时代距离社会真相最近的一群人,却解不开生活的带来的层层难题。

尾声

时间回到 1997 年,WPS 大获成功的这一年的年底,比尔盖茨第二次访问中国。

在比尔盖茨到达中国的同一天里,央视一套的「东方时空」节目组特意邀请了求伯君进行了一次专访,与主持人热聊自己如何在微软的阴影下,潜心开发出了 WPS,成为了民族软件的代表。

这次专访全程录制了五个多小时,却只播出了不到六分钟,原因大概是那时,PC 在国人家庭中的普及率远不到 1%。

但这并不影响求伯君被称为中国程序员先驱,因为他不仅是中国第一代程序员里最健康的,同时又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的第一人。

也这一年的春天,王小波因为长期劳累和不健康的生活饮食习惯,突发心肌梗塞在北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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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浪漫又鬼才的作家,不仅仅已经拥有一台 286 电脑,自学了数年编程,开发了包括输入法、编辑器,不少自己用的小工具,极富极客精神。

在去世前,王小波在给友人的书信里曾写道:

我终于下决心买了一台 286,这些日子在改造软件,做了不少汇编工作。

现在终于完全成功,我的软件现在可以编辑 400K 长的文件,可以把一部长篇小说全部调到内存里编写了。
 那时的王小波和求伯君,肯定都没想到过。

在三十年后的现在,即使自己所在的行业发达至此,也还是相似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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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神经小姐姐

来源:超神经 HyperAI「熵事」栏目